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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
夏愔心里一咯噔，升起不妙的预感。
这次的BOSS，好像和上回遭遇的不是一个量级。
照她看过无数小说的经验判断，这种一看就很有来历和身份的智慧型BOSS，通常都超难对付。
可是，对方已经开口，不回应似乎显得不礼貌。
万一因此激怒对方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夏愔立定，双手合十像拜庙里的老和尚朝老僧拜了拜，尴尬道：“……那您真是久等了。”
如果不是师父提议到这里来修行，她只怕这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闲逛，那老人家不知道还要在这儿日晒风吹地等多久呢。
老僧定定地望着夏愔，看得夏愔心里毛毛的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主动打破沉默：“不知阁下找我，是有什么见教？”
“不知施主还记不记得，一千三百年前，贫僧曾与施主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老僧说话时，颌骨交错，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夏愔一个激灵，摇头：“不记得不记得。”
同时心头暗自说道：和你见面的人不是我，你找错人了呀！
岂料，老僧又道：“贫僧眼盲，但心不盲，不会认错。”
夏愔：“！”
“昔日施主与贫僧论道，施主句句机锋，那场景贫僧还历历在目。”老僧语带追思之意，淡淡道，“贫僧在此禅坐一千三百年，仍未悟透何为性，何为空。”
夏愔：“……”
天哪！几句话就让人焊死在这儿，直至肉身化为枯骨，还执迷不误，真是害人不浅！
老僧幽幽看来：“不知施主可否为贫僧解惑？”
夏愔抱头。
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菜鸡，哪里懂什么禅机！
也不知道一千三百年前，这具肉身的原主是如何跟这位老僧胡掰瞎扯，导致对方产生那么深的执念！
夏愔很慌，半天接不上话。
老僧眼里的鬼火倏地晃动一下，重复道：“不知施主可否为贫僧解惑？”
夏愔脑子一转，借用之前小白说过的话应付道：“人与人道不同，修行之法也千差万别，你的疑问只有你自己能解决，我帮不了你。”
“帮不了……”老僧喃喃说道。
他唰地站起来，泥污的袈裟在劲风之中大力摇摆。
深凹的双眼中幽冷的火光摇曳，五官激烈碰撞，神态也因此变得狰狞可怖。
“你怎么可以帮不了？”这和尚打扮的尸妖情绪迅速崩溃，浑身上下笼罩在暗红色的气流中，而且气势越来越旺，天地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身侧形成一圈业障，“你怎么可以，帮不了？”
夏愔：“？”
你没毛病吧？
老和尚情绪激动，摇摇晃晃朝前踏出一步。
下一瞬，他从崖上坠落，轰隆一声掉进泥淖中。
夏愔：“……”
她好像明白了这个和尚为什么无法解脱。
他根本没有悟性啊！！！
夏愔往回飞退，这尸妖心绪混乱，已有些敌我不分，她打算趁机离开。
然而，没等她落实趁乱逃跑的计划，突然一只手从泥塘里探出来，抓住夏愔的脚踝。
尸妖破碎的脸颊从泥池中钻出来，明明刚才还在远处，怎么一瞬间就来到近前？
那张腐烂狰狞的脸孔在面前缓缓放大，而且死死抓着她，力道之大，几乎要把她的脚踝扭断了。
夏愔吓得脸都白了，实在难以招架。
“你怎么会帮不了我？”尸妖执迷于这个问题，一定要夏愔给出回答，“回答我！”
“回答我！回答我！”
夏愔人都麻了。
“我要回答你什么呀？！”她用力抽脚，扯开嗓子大喊，“很奇怪好吗！你自己修行积累不够，却要来为难我，你成不成佛跟我有什么关系？我为什么非要帮你？！”
尸妖愣住，松开抓握夏愔的手。
夏愔退出老远，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尸妖还在泥沼之中，他的身体嵌在沼泽地里，竟然不会往下沉。
片刻后，他再次开口，语气迷茫：“我的修行不够？”
那它在此等候一千三百年，肉身枯萎，魂魄幽寂，无法往生也不能解脱，意义为何？
尸妖越想越崩溃。
它倾其所有，最后得来却是一场空。
这个结果，它不能接受。
气氛不妙。
夏愔心中蹿起预感，这老和尚偏执成狂，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他绝不会罢手。
尸妖神态偏执，紧紧盯着夏愔：“是你不想帮我！你故意害我！是了，你是恶女！我怎么会被你骗了，是你害我变成这样！”
他像忽然醒悟过来，更加接受不了，狂怒道：“我要你付出代价！”
话音落下，它从泥地中一跃而起，不由分说便朝夏愔发起进攻。
夏愔脸色骤变：“什么跟什么？！”
她反手抽剑，拦下尸妖偷袭。
但尸妖变招速度奇快，刚截下它的上一招，下一招已经临身。
当！
尸妖攻势可怕，灵剑被夏愔舞成一道风，金铁交击之声不断响起。
虽然短时间内还能周旋，但碍于环境受限，她只能尽量防守，一旦尸妖与她拉开距离，她就无法追击，反倒有可能踏入泥泞而受制。
尸妖力量大得惊人，数招之后，夏愔握剑的手便麻了。
手中灵剑被大力弹开，尽管她握紧剑柄不撒手，但剑身上余留的力量过于澎湃，冲击破坏她的平衡。
夏愔摇晃着偏离了预设的路径，泥水飞溅，脚下越来越泥泞。
如此下去，她支撑不了太久。
夏愔感到吃力。
与人沟通尚且不易，何况一个行为疯癫，思想偏执的鬼怪。
“你没有善因，当然没有善果！”夏愔斟酌措辞，大声说道，“你继续这样纠缠我，不仅得不到答案，还会加深业障，你不明白这个道理，去到下一世，依然得不到解脱！”
嗡——
尸妖抬手钳住夏愔喉咙，但锋利的指甲却在嵌入夏愔皮肉之前动作戛然而止。
“贫僧……在加深业障？”
尸妖眼中火光闪烁，掐住夏愔脖子的手力量稍松。
有效！
管他对不对，先胡扯一通，稳住！
夏愔忍着铺天盖地的恶臭艰难开口：“你禅修了整整一千三百年，还分不清善恶是非？你的智慧何在？你的慈悲心何在？你是修行之人，却难道连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空的觉悟都没有吗？！”
“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空……”尸妖喃喃自语，好像有所悟。
“没有悟性就去修炼悟性！你去投胎，这一世想不明白，下一世继续想！类生累世，生生世世，地狱不空，我不成佛，没有这样的觉悟，你是寻不到大道真谛的！”
尸妖深凹的眼眶中，两簇妖火激烈闪烁，似受到极大触动。
“地狱不空，我不成佛……”
他钳在夏愔喉间的手缓缓松开，夏愔扑通一声落地，悬空的双腿霎时嵌入泥泞。
巨大的吸扯力从脚下传来，一寸寸吞噬夏愔的身体，越挣扎，泥淖包裹她的速度就越快。
夏愔：“！”
那尸妖已陷入思维的风暴中，身外一切动静都无法引起它的注意。
夏愔气笑了，她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
眼看着泥淖吞没了她的双腿，而她距离岸边不到一米远，却好像已经没有能量改变什么。
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蹿腾上来，夏愔感受到不知何去何从的虚无。
算了，不如干脆摆烂。
努力不一定成功，但不努力真的很轻松。
这个念头浮现脑海，夏愔自嘲一笑，心里计算着她的生命还能停留几分钟。
便在这时，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。
下一瞬，她的衣服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拽住，不断下沉的身体也堪堪悬空。
夏愔倏地睁大眼睛。
是先前那只贪吃的小鬼！
它力气不大，但至少双脚踏在实地上，它双手拉住夏愔的衣服，将她往岸上拖拽。
上身有了支撑，夏愔借力攀爬，终于离开泥淖。
劫后余生，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，刚才那只发疯发狂的尸妖忽然动了。
夏愔心一紧，下意识要挥剑，扬手却发现指间空空，灵剑不知去了何处。
多半是沉进沼泽，捞不回来了！
夏愔顿时悲从中来，感觉这一波自己亏惨了。
尸妖扬起双臂，却未摆出进攻姿态，而是双手合十，朝夏愔躬身一拜：“阿弥陀佛。”
夏愔：“？”
真的一点都不好笑！
尸妖拜完夏愔之后便没了下文。
它脑子里不知装了什么，神叨叨的，转头摇摇晃晃走向泥潭。
夏愔和小鬼对视一眼，龇牙咧嘴地抱怨：“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？”
小鬼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，嗖的一下，又从夏愔眼前消失。
夏愔：“……”
神经，这世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！
尸妖消失在沼泽中，危机解除，夏愔甩了甩身上的泥水，艰难地站起来。
灵剑不见踪迹，夏愔颇为心痛。
“破才免灾，破才免灾。”夏愔喃喃念叨，决定暂且撤退。
忽然，咚一声闷响。
夏愔后脑勺遭受剧烈撞击，身体一晃，视野迅速晦暗下去。
落地之前，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灰白色的身影，飘扬的衣摆不染泥尘，暗绣八卦阵纹。
崖上，曲九卿倏地睁眼。
夏愔的气息消失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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